中醫師邱宇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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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冊中醫師,香港浸會大學中醫學碩士,香港浸會大學中醫學學士及生物醫學理學士(一級榮譽),現於普仁中醫診所私人執業,提供中醫全科、針灸及外展到診服務。聯絡可電郵:cmedjohnny@yahoo.com.hk 診所地址:九龍灣牛頭角道15-19號嘉和園商場地下37號 電話:27069727 (星期一至六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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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住矛盾醫濕疹

標籤濕疹  濕瘡  中醫  2016-05-30 14:09


濕疹或中醫的濕瘡是都市常見病,臨床按症狀和患病時間分急性和慢性兩種。急性濕疹發病急,病程短,時間不超過三個月,發作時皮膚紅、痕癢、滲液,之後逐漸痊癒,常因為天氣變化、飲食、疲勞、情緒起伏等因素誘發。慢性濕疹是指患病超過六個月,皮膚乾燥、脫屑、色素沉著,纏綿不癒。慢性濕疹患者當遇上環境變化、飲食不節、勞累、情緒變化等因素,病情便會惡化,出現急性濕疹的表現。

慢性濕疹十分難治,尤其是全身發作、病情反覆的嚴重濕疹。治療困難之處其一是受影響的皮膚幾乎遍佈全身,我就遇過一個病人,廿四五歲女性,自小已有濕疹,現時是「體無完膚」,面部是分佈不均勻的紅斑,皮膚異常乾燥,每朝早都要清理滿佈在床上的皮屑,嚴重的濕疹不僅痕癢難耐,而且影響外觀,令她無法結識異性,飽受身心困擾,因為身、心的因素往往令濕疹問題更反覆難癒。

屢醫不效,是這類嚴重濕疹患者的另一個難題。西醫的類固醇類藥物雖然可以有效控制症狀,但多數患者都知道只能治標,不能治本,一旦停藥,便有機會復發。一般的西醫治療沒有辦法,也不等於中醫治療就一定有辦法,對於頑固、嚴重的濕疹,純中醫治療也是大難題。根據很多版本的教材,急性濕疹的治療是疏風、清熱、袪濕,療效頗為理想;但對於慢性濕疹,教材上的解釋往往是血虛風燥、陰虛內熱,治療的代表方劑是四物消風散,方義是用補血的四物湯與袪風的消風散結合使用,但療效就值得商榷。因為現時的嚴重、慢性濕疹患者,往往因為很多原因出現變證。

其中最常見的問題是過用寒涼,耗氣傷陽得很厲害,這既有患者自行胡亂飲涼茶、食龜苓膏等盲目清熱解毒的因素,也涉及中醫師誤治的問題。患者通常在長期內服、外用清熱、解毒的中藥後,濕疹不僅沒有被治癒,而且越來越嚴重,不斷復發,時好時壞。雖然患濕疹的最初階段可能是風濕熱毒證,可是一旦病程延久,辨證往往也不是單純的風濕熱毒。整體身體機能下降會令濕疹更易發作,形成惡性循環。

對於經久不癒、遍尋各種療法也不能擺脫濕疹困擾的患者,有其中一種說法是用藥性溫熱的藥方來治療,達到振奮陽氣、散寒、活血袪瘀等作用。但是用熱性藥物初期有可能會有一個反應,就是濕疹的發作會比治療之前更嚴重。這是十分矛盾的反應,因為絕大多數人治療疾病,都期望病徵消失,人越來越舒服,豈有越醫症狀越嚴重之理呢?病人一見用藥後濕疹「發」得更厲害,多數是不敢再堅持治療,甚或因太辛苦而馬上用類固醇控制症狀,又或者是轉換另一個醫師,重蹈用寒涼清熱藥控制病徵的覆轍,如是者雖然濕疹病情可以得到控制,但終究難以治癒。

我之前曾遇上一個患嚴重濕疹的男孩,十歲,自六歲起患濕疹,多年來看過很多中、西醫,儘管治療後濕疹很少大發作,但皮膚非常乾燥、脫屑得很厲害。當參詳之前醫生的治療方案和中藥方,所用的方藥袪風、清熱、解毒佔大多數,也有用補血、滋陰的,連續幾個月地用,療效也是有限。當時臨床經驗尚淺,但勝在大膽,既然清熱不行、滋陰不行、補血也不行,那麼就來個「置諸死地而後生」,試試用補陽的藥物。這個男孩當時皮膚色斑很深,活血化瘀顯然是要考慮的。另外他有一個特點,是「熱氣」症狀很少,但很怕凍,下身更甚,一開冷氣人就不舒服,而且大便不成形,脈象沉細,而且望舌時舌色淡暗、舌頭腫脹,舌苔水滑,是陽氣不足之象,當時我就用補脾溫腎,試著用真武湯加減,五劑,並囑咐男孩的家長一定要來覆診。

五天後這位男孩再來,家長投訴吃過中藥後濕疹發作更厲害,以往看其他中醫都不會這樣,弄得有兩天的藥也不敢吃,也盤算著到底該不該再來,但你說過必須來覆診,那就信你一次!他上網查過,真武湯有附子,是味很熱的中藥,他問我濕疹病人也能吃這樣的藥嗎?別的中醫都是荊芥、金銀花、土茯苓、白鮮皮、地膚子、蟬蛻、蒲公英,從不會開附子的。中醫辨證必須四診合參,我留意到男孩的舌象出現了變化,舌色由淡開始變深,濕潤的舌面也有變化。我跟家長說:「孩子的脈象沉細,舌頭顏色很淡,舌面水汪汪的,大便又爛,似是熱氣、熱毒嗎?加上清熱的藥你們不知吃了多少劑,若是有效,那一早就該有效呢,「常法」行不通,只得另覓蹊徑。既然孩子的舌象已有改善,就繼續用真武湯吧。」又是五劑,也是囑咐他們一定要來覆診。

第三次覆診,家長的語氣更差:「又吃了五劑,根本無好過!再是這樣我下次就不回來了。中醫我看過不少,像你這樣的我是第一次見,越吃你的藥濕疹反而越嚴重,其他所有中醫也不會開出這樣的藥方的。站在家長的立場,我寧可你醫不好,反正你都不是第一個醫師治不好孩子的濕疹,但總不能越醫越辛苦吧,孩子現在連白晝都痕,像有蟲子在皮下咬一樣。」我再觀察孩子的舌象,水滑的舌苔繼續減少,雖然皮膚痕,但人感覺有精神,孩子說這三天開始沒有水瀉,都是身體狀態有改善得徵兆。我在想:藥到底應否繼續用下去,那時真的很心大心細,不過邏輯上既然從四診看到身體有改善,而以往清熱解毒的方案又行不通,那就繼續溫陽健脾吧!至於家長一關,實在難過,要是家長對你無信心,你講甚麼都無用。考慮到很多病人的心態,都愛聽治療成功的例子。如果家長聽到以前有人用這方法能夠治好,信心通常都會增強。於是我編造出一個例子以鼓勵家長,說有病人從前都是這樣,但持續醫了三個月,最後病情好轉,鼓勵他們堅持治療。我編這樣的例子不是哄騙家長,而是我真的看到孩子的舌象、脈象有改善,才大膽的用這種方法鼓勵家長要堅持治療。要是病情越來越差的話,我肯定是要臨崖勒馬的。

家長在屢醫不效的情況下,亦唯有只好「放手一搏」。

大概一個月左右,孩子的皮膚開始出現改善,皮膚乾燥、色斑開始減少,也因為皮膚沒那麼乾,痕癢和脫皮屑的問題也慢慢減輕,比較明顯的變化,還是孩子的舌象和大便,已沒有那種水滑苔和大便爛,舌頭的顏色開始轉為淡紅。家長見每天打掃時的皮屑少了,開始對治療有信心。

經過大概半年的治療,家長告訴孩子的皮膚已好了很多,我看孩子的手腳再也沒有發現「蛇皮」,皮膚也因此沒有痕癢。這個病人令我印象很深。記得以往看書學習濕瘡的中醫治法時,不外乎急性濕瘡驅風、清熱、袪濕、清熱毒,慢性期養血、滋陰、驅風。原來固本、健脾也可以是有效的治療方法,而且可以用藥性溫熱的藥物來治療。雖然如此,由於每個人體質、病況各異,臨床上遣方用藥還需根據患者的個別實際情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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