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玉瑛姐姐- 淡淡的

標籤譚玉瑛  2011-11-08 14:47


譚玉姐姐

 

譚玉瑛姐姐已經過了十幾年類退休生活。那時無線聖旨要Cut Budget,兒童節目外景悉數取消。從此她星期一至五不必上班。等到周末,小演員都放假了,她才返電視台工作。

 

「好得閒,好開心。因為老了呀,老了得閒,幾好。」她說。

 

不過,妳才四十七歲啊。

 

 ***

 

她每天一覺醒來,為自己煮酒店式早餐Buffet:多士、生果、Cereal、Yoghurt,邊吃邊轉換位置,坐家中不同角落,好看懸在不同牆上的畫。她喜歡畫,喜歡旅行時買畫。

 

吃罷洗碗,洗完落Club看報,看完做Gym,做完Gym焗桑拿,同時思索晚餐做甚麼菜。想完去買。

 

間中她會像冬眠過後的動物,想探出頭來看看久未接觸的世界到底發展成怎樣。偶爾,她也會讓自己稍稍忙碌一下,好體會忙碌過後更加清閒。就驚蟄之時,黃詠詩給她帶來《寒武紀與威士忌》的劇本,還要千里迢迢親自送到譚玉瑛姐姐在愉景灣的家。

 

於是譚玉瑛姐姐答應演出。這是她數十年來首次演藝術性舞台劇。為甚麼黃詠詩非要她演不可呢?

 

「她有說過的──」譚玉瑛姐姐頓了兩秒,生澀一笑:「但我不記得了。」

 

負責安排訪問的May連忙補上:「因為我們想,七十後的集體回憶是甚麼?一想就想到Helen。我們個個成長過程中都有譚玉瑛在字典裡面嘛。」

 

「啊,係咩?」譚玉瑛姐姐恍然大悟。

 

「係呀,個個都睇兒童節目丫嘛!」

 

她不僅是七十後的集體回憶,也是八十後、九十後的集體回憶。譚玉瑛姐姐就像小學老師,無論學生怎樣升學、識朋友、拍拖、嘗禁果、結婚、生兒育女、離婚,她還是那個小學老師,在同一所學校,影響同一年齡的人。

 

「其實我讀完劇本,沒特別喜歡,也沒特別不喜歡......沒甚麼感覺。」跟她聊天是個多月前的事。那時演員們才剛圍讀過劇本一次。「導演?我都不知道誰是導演......」我問她讀完劇本有甚麼感覺。「呃......其實我看完都不太知道想表達些甚麼。」我說其實是想表達寂寞。「對呀,是關於寂寞......有一些吧,不過這就是寂寞嗎?我又不太覺得......」

 

這樣倒米的對答恐怕要令May捏一把冷汗。譚玉瑛姐姐就是這樣,不矯揉造作,心思像風鈴聲一樣通透。外界(特別是娛樂圈)的喧囂與燥動,她無動於衷;對於人事遊戲,她也滿不在乎。

 

平日不上班,又不看電視,連TVB有甚麼人,她也不知道。

 

有集兒童節目,安排了一個女生上鏡,教做輕黏土手工。錄影完畢,女生跟譚玉瑛姐姐說,她要把作品放入locker。譚玉瑛姐姐愕然,問嘉賓也有locker的嗎?女生說,我不是嘉賓,是演員,做七點半娛樂節目主持。

 

「幾尷尬,她又尷尬,我又尷尬。」譚玉瑛姐姐莞爾說。她的樣子倒像在說人家笑話似的,一點尷尬氣息也沒有。

 

她就這樣老實地做兒童節目主持,一做二十七年,人家叫她「長青樹」。

 

首先是八二年做《430穿梭機》,職級是副機長。同期藝人有周星馳、黎芷珊、嚴煥全。繼而是《閃電傳真機》、《至NET小人類》、《放學ICU》,主持一個個來,梁朝偉、鄭伊健、麥包、朱茵,又一個個去。

 

唯獨譚玉瑛姐姐還在。以前藝人把兒童節目當做踏腳石,就憑這塊石頭,周星馳跳到全世界。

 

她不在乎。「我見到好多人強求。就算得到了,我也不覺得他們快樂。我感覺是他們日日跟著Booking走,其實好麻木。」

 

她甚至不是隨緣,緣份到了她也不要。監製見她做兒童節目做得不錯,請她拍劇,她二話不說推掉。「不要改變我,又要我捱夜,我最討厭捱夜。」這些年就算她出現在兒童節目以外的螢光幕,也只做客串或者做可有可無的角色。

 

「當我拒絕做太多工作的時候,便知結果就是無。」她啜一口咖啡,補充說:「但我甘心。」

 

在這個爭功逐利的社會,她刻意保存自己的簡單。意念之強,任何事何人何物也影響不到她。

 

她現在仍與拍拖三十年的初戀男友同居。

 

「有人話結了婚,生了孩子,女人才叫做女人。我不覺得,給這麼多規限自己幹嗎?」

 

母親施壓說,怎麼其他同事都紅了,你還是這副模樣?

 

「我沒有理她。怎樣理呢?我只能想,呵,原來有些人不認同我。」連解釋也不解釋?「這些東西,沒辦法解釋呀。」

 

她說自己做事求其。讀書讀一會就說懂,其實不懂,「得啦,九點鐘啦,要睡囉。」所以讀到中五便升不了學。「可能因為這樣才做藝員。做藝員可以求其嘛,沒有白紙黑字要跟。」

 

我說,像她這樣不慍不火的人, 果然最好去做兒童節目。她說無可否認自己是不進取,「以前我做兒童節目,是會被看扁的。即是說你的能力只能如此,表情板斧就只有兒童節目用到那幾個。」

 

同樣,人家怎樣看她與她無尤,她關心的只是有沒有時間生活。她跑到深水步,挑選布料DIY做手袋。曹永廉問她,阿譚,為甚麼妳不買個漂亮的?她說沒有想過。

 

「我最近做了個毛毛的,不過要等到冬天才用。」她一本正經地告訴我。

 

深圳DISCO未有宵禁前,她常北上。晚飯後跳舞,跳到半夜食五元一碗拉麵,食完去酒店睡覺,睡醒去街市,然後回香港。平民化娛樂。

 

但她也不是慳,不是精打細算。她愛吃、愛喝、愛高級餐廳。一頓飯幾千元,掏腰包面不改容。譚玉瑛姐姐腦裡其實沒有甚麼所謂慳與不慳,廉價或高級,她只是覺得怎樣好便怎樣。

 

她真的化得不得了。十幾年來,每隔幾年便會有一次譚玉瑛姐姐將被炒魷的傳聞。2004年那次,媒體廣泛報道,藝人表態支持,社會大眾像保育一座歷史遺跡那樣想保育譚玉瑛姐姐。但她自己依然儼如颶風的風眼一樣平靜。

 

「反正當初不是我自己說要做,現在叫我不做,我也沒所謂呀。」

 

黃詠詩就是看中譚玉瑛姐姐的化。《寒武紀與威士忌》中,她演主角的媽,撞車死,死得很淡然,人也很化。

 

「我死了。不是自殺,不是老死,亦不是有甚麼大病。在一個下午,當我拿著一條剛剛劏好的黃花魚,橫過一條四線大馬路時,一輛大貨櫃車經過,條魚突然跳了一跳,我望了一望,貨櫃車在那一刻失控,把我撞倒,在我身上輾過,簡直把我的軀殼徹底粉碎了,血流滿一地……那一刻我想,早知去捐血啦。 

 

「死o左咪罷就囉。」譚玉瑛姐姐說。不是說主角的媽,是說她自己。「來到這個世界,走個圈幾十年,活過就算。」那妳不怕男朋友傷心嗎?「人老當然是死啦,死o左罷就,使乜傷心?」

 

她從不儲錢,一句話就是人生得意須盡歡。保險經紀接觸她,「有沒有為老年打算呀?」見對方為她量身訂造Proposal,她覺得這個經紀很有誠意,於是把文件都捧回家,細心閱讀,讀完還他。

 

「不打算老年怎樣。我都不知自己有沒有得老,想這麼多幹甚麼?」

 

如果做人覺得今日開心,那明日都肯定會開心。人要計劃,但不必計劃太長遠,畢竟很多事是沒得計劃的。每日都活得好就是了。她說。

 

跟譚玉瑛姐姐說話好像學禪似的。我問她是不是教徒,她說無宗教信仰,因為不想被教條束縛。

 

我說,香港人要有她的化境,很難。May(還很年輕)說,將來想好像譚玉瑛姐姐一樣生活,所以現在要努力向那個方向走。我說不,譚玉瑛姐姐連努力也沒有努力過,她就是毫不費勁地生活。努力你就輸了。

 

她一直聽我們談論她。少頃,總結:「唉,做乜一定要學我呢!」

 

譚玉瑛小檔案

 

譚玉瑛,香港人愛叫她譚玉瑛姐姐,電視台中人叫她阿譚。經入讀第九期藝員訓練班入行,同期同學有苗僑偉、黃日華和吳麗珠。1982年開始擔任TVB兒童節目主持,是全港唯一主持過全部兒童節目的主持人,共主持了27年。節目中她曾扮演多個討兒童歡喜的角色,例如女巫「烏卒卒」。2000年曾有傳聞指電視台將與她停止續約,後證實並並無此事。2004年再傳出類似消息,然而譚玉英仍主持兒童節目至今。

 

譚玉瑛也反遞補機制?

 

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。

 

Youtube片「譚玉瑛教你一個連小學生也能明白的道理 (林公公聽著)」上載三日逾十二萬人觀看,令譚玉瑛姐姐忽然捲入Andy Warhol所言的出名十五分鐘,也逼得本來已寫好稿子的我,遽忙打電話給她,補料。

 

「我覺得大家好無聊啊。」電話傳來她的聲音。其實早已料到她會這樣講。她不是指討論遞補機制無聊,只是,「Miss Tam, you are my Idol !! 」「譚王瑛唔做特首真係side曬」網民如此回應未免太傻。當然也有明眼人看出,撰寫對白的顯然是編劇,又怎會是譚玉瑛姐姐本人?

 

她一天到晚電話響個不停,接聽,都是記者(如我)。這樣大概真的會擾亂到她靜謐的生活罷。

 

「那妳本人對遞補機制本身有甚麼立場嗎?」

 

「......我是有的,可我覺得現在不方便講。」。

 

「想事情快點平息?」

 

「嗯。」她說。「私底下告訴你倒是沒所謂。」

 

我打個哈哈:「那還是等稿子刊登了再說的好。」

 

她清脆地笑了兩聲回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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